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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带来的几条软中华和裘皮服装,春水说都不说,仿佛那东西不是自己拿来的,江书记也不问,就当没有看见。
江书记把春水送到门口,春水连忙谦让,说:“书记您不要送了,休息了吧,我已经影响您的休息了。”江书记也就不再说了,握着春水的手,慈祥地说:“春水局长,不错不错,认得门了,以后就常来玩吧。”春水说:“我是想经常来向您汇报,可是又担心影响您的休息。”江书记一笑,说:“随时来吧,一回生二回熟,以前我对你理解确实是不够的,通过这次考察,我觉得你是个人才呢,有才能,有组织能力,各方面都不错,综合素质很高,春水啊,努力吧,我老了,也想要培养几个人出来啊,有句话说得好啊,一个领导不培养几个人出来,这个领导是失败的,我可不想当一个失败的领导啊。”
春水紧紧地握着江书记的手,无限感激地说:“江书记,作为您的下属,真是无比的荣幸,您放心,我一定努力工作,不辜负您的栽培。”
下了楼,出了楼梯口,春水禁不住长嘘了一口气,感觉到浑身无比轻松。江书记的大门,已经向他打开了一条缝隙了,虽然还没有到洞开的程度,但只要有了一条缝隙,洞开只是迟早的事情了。春水觉得,以后除了要不断巩固和密切与江书记的这种关系之外,关键还要在工作上做出显著的业绩来。多年的从政经验,春水并不迷信那些升迁完全依靠建立关系网的说法,关系固然重要,但如果没有过硬的业绩来支撑,是飞不高的。这就有如鸟的翱翔,鸟飞上天空,固然需要气流的推动,但是如果鸟没有一对过硬的翅膀,光靠气流的推动,绝不可能搏击长空。
刘县长对春水有知遇之恩,就是他力排众议,把春水重新放在了文化局的岗位上。春水自然对他十分感谢,经常向他请示汇报工作,十分尊敬。但文化工作千头万绪,管的人很多,宣传部更是管得十分周到,每个神都得拜。
艾城文联主席周冲之是个老诗人,八十年代的时候写的一些诗歌曾经闻名一时,被称为反思文学诗坛宿将。周冲之诗写得好,性情却颇古怪,迂腐泥古,冷峻得有些不近人情。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当上这个文联主席的,而且一当就是十多年,屁股坐得稳当得很。春水想,周冲之这种性格,可能和他写的诗有关系,反思文学再怎么看都有种遗味,虽然是反思,但还是用的控诉和批判的调子,批判来批判去,人的性格就不免要被扭曲,变得肚量狭小而且好斗了。周冲之之所以长期稳稳当当地坐在文联主席这个位置上,仿佛政坛上的一个不倒翁,其实也是有诀窍的,一是文联本来就不是一个重要的位置,不在领导的眼里,二是周冲之性格执拗,领导也不敢轻易去惹他,甚至还要哄着他,这些人,惹着了,就粘你一身臭。他大小还是个诗人,名声在外,如果他在外面臭上你一句只怕半辈子洗不干净。
对这样的人,春水是不敢随便的,更不敢直接就打电话。春水去找周冲之之前,花了很大的力气把周冲之年轻时的诗歌翻了一些出来,熟读了几天,有了充分的准备后,才给市文联办公室打电话,提前约了一下。对于这样的恭谨,周冲之老先生果然很高兴,一见面就拉着春水的手说:“春水局长,文联和文化局是兄弟单位嘛,还预约什么,你有什么事,只要打个电话就行了。”
春水笑着说:“周主席诗坛宿将,德艺双馨,春水今天特来登门求教。”周冲之不由得就高兴起来,说:“春水局长也写诗?”春水说:“偶尔为之,没事时涂鸦几笔,写点古体诗,自娱自乐,只是水平太差,不敢拿出来见人。”周冲之道:“春水局长过谦了,当今从政的人,醉生梦死,还有几人谈诗?说起来,我还真是羡慕古人品行高雅,诗书传家。春水局长年纪轻轻就已经是艾城政界上的热门人物,还能有此雅兴,已经是很不容易了。”
春水只是笑,说:“就是因为自己水平太次,所以来请您老给指点一下,还请您老不吝赐教啊。”
周冲之扶了扶眼镜,笑着说:“不谦虚地说,我对古体诗还是有些研究的,春水局长有此雅兴,我们不妨相互切磋,共同进步。”
春水就把自己准备好了的古体诗拿了出来,这首诗故意在平仄对仗上露了一些明显的问题,也有些夹文带白的,以便老夫子能一眼看到瑕疵。春水哪能写诗,就是打油诗罢了。果然,周冲之看了一会儿,就把这些问题指出来了,先提出了平仄对仗的问题,然后指出了春水诗中白话太多。周冲之道:“春水局长,论说你的诗确已达到一定的境界了,起句奇崛,承接自然,意境也较为深远。只是,诗者雅事,你诗中白话似乎多了一点,俗言俚语,固然也是可以入诗的,如王维和白居易的诗,也颇多乡间俚语,但却不宜太直白。”
春水就五体投地起来,说:“周主席高论呀,我写这首诗的时候,也有感觉,却说不出来,经您一席评论,得失判明,令人信服。还要烦请您老给动笔修改才好。”
周冲之得意扬扬,说:“诗为心声,发于心诵于口,而流于笔端,春水局长既然信得过老朽,我却也愿出这把力,不是好为人师,是知音难求呢。”
当下两人从诗歌谈开去,春水就把准备的周冲之的诗随口背诵起来,赞不绝口,说:“周主席的诗,我是初中一年级时就读过了,现在还能背诵一些。您作为拨乱反正后反思文学的诗坛宿将,真有一种斗士的勇气和力量。”
周冲之听了,越发高兴,说:“原来春水局长从小就爱好诗歌,难怪下笔不凡。你说得好啊,诗人本来就有斗士的勇气,屈原、宋玉,到李白、杜甫、辛弃疾,都有一种斗争精神呢。”
两个人越说越投缘,周冲之说着,不断地把板凳往春水身边挪,最后就变成促膝而谈了。春水说着,就有意把话题引到当前的诗歌状况上去,说:“周老师,我感觉啊,我们艾城的文化气氛还不够浓厚,诗歌在艾城边缘化太严重了,这是个不正常的现象呢。”
周冲之就激愤起来,说:“岂止不够浓厚,简直就已经没有什么文化氛围了,物欲横流,人心不古,已经没有人注重诗歌的教化作用了。”
春水忧虑地说:“周老师,我们是文化部门,重振文化,尤其是重振诗坛,我们有义务,也是我们的职责啊。我想,文联牵头,我们文化局拥护,还是要举办一些诗歌活动,通过活动来活跃艾城的诗坛,您说呢?”
周冲之立即拥护,说:“行啊,春水局长,我也正有这个想法,只是,经费可不好要,现在文化部门要钱,比上天还难啊。”
春水说:“经费的事,我来运作一下吧,我有一个计划,不知道可行不可行,还请您老给参考一下。市委陈书记书记爱好古体诗,写的也不少,我考虑我们两家一起给他组织召开一次研讨会……”话还没说完,周冲之就大笑起来,说:“陈书记那诗是什么诗嘛,打油诗,这种诗怎么开研讨会,拿出去丢艾城的丑呢。”
春水也笑,说:“要说陈书记的诗呢,确实也难入您老的法眼,只是,我们做事不就图个意义嘛,当年乾隆不也喜欢写诗吗,诗也不怎么样。您老博古通今,一定知道‘上有所好,下必甚矣’的古话,给陈书记开研讨会,名义上是为他,其实还是为了提振一下我市的诗坛气氛。”
周冲之这才恍然大悟,说:“佩服佩服,春水局长,你还真不愧是政坛明星,这种围魏救赵之计,还真亏你想得出来。这样吧,这事可行,只是,经费那个方面你得辛苦一下,我可不想去求财政局那些人,牛肉脸难看。”
春水大笑,说:“周老师还说我,我看您更是算计无遗啊,我去找钱打到文联账上,这笔账算得够精明……也罢,我就当一次您的马前张保,只是,联系教授学者,写论文,编辑研讨会小辑这些,可得仰仗您老了。”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不免有些内疚,心想这老先生要是知道自己的真正动机,只怕对自己已是十分的不齿了。
周冲之满口答应,说:“这些我来支吾,诗坛和评论界我还认得些人,我这张老脸出面,只怕他们也推辞不去。”
见周冲之答应得爽快,春水大喜。想了一想,又觉得不稳当,这老泥古是个不开窍的树蔸,平常交往的怕也只能是一帮泥古不化的老东西,万一这些人来一个实话实说,论文里把陈书记的诗评得体无完肤,这好事就要办成坏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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